《雨巷》的藝術手法探尋
引導語:在《雨巷》中,詩人創(chuàng)造了一個丁香一樣的結著愁怨的姑娘的象征性的抒情形象。那么下面小編就來探尋《雨巷》的藝術手法,希望對你們有幫助。

雨巷
戴望舒
雨巷 撐著油紙傘,獨自
彷徨在悠長,悠長
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逢著
一個丁香一樣的
結著愁怨的姑娘。
她是有
丁香一樣的顏色,
丁香一樣的芬芳,
丁香一樣的憂愁,
在雨中哀怨,
哀怨又彷徨;
她彷徨在這寂寥的雨巷,
撐著油紙傘
像我一樣,
像我一樣地
默默彳亍著,
冷漠,凄清,又惆悵。
她靜默地走近
走近,又投出
太息一般的眼光,
她飄過
像夢一般的,
像夢一般的凄婉迷茫。
像夢中飄過
一枝丁香的,
我身旁飄過這女郎;
她靜默地遠了,遠了,
到了頹圮的籬墻,
走盡這雨巷。
在雨的哀曲里,
消了她的顏色,
散了她的芬芳
消散了,甚至她的
太息般的眼光,
丁香般的惆悵。
撐著油紙傘,獨自
彷徨在悠長,悠長
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飄過
一個丁香一樣的
結著愁怨的姑娘
《雨巷》藝術手法探尋
《雨巷》的作者戴望舒,是中國現(xiàn)代新詩詩壇上的一顆璀璨的明星,是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現(xiàn)代派的代表詩人。如果說二十年代的象征派詩人李金發(fā)的詩歌創(chuàng)作有些食洋不化、模仿痕跡很重的話,那么,戴望舒的成功之處即在于將西方現(xiàn)代派的藝術觀念與藝術手法與東方的審美氣質(zhì)充分融合,從而創(chuàng)造出了不乏東方藝術的審美傳統(tǒng)又蠻現(xiàn)代派的中國新詩藝術的寧馨兒。
關于戴望舒的生活和創(chuàng)作道路,則與同時代中國許多文學青年大致相同。求學時期熱心于詩,1925年后學習法文,對法國象征派詩歌很感興趣。他也曾是共青團員,做過宣傳鼓動工作,還嘗過鐵窗滋味。大革命失敗后趨于消沉,避亂之中開始致力于文學活動。1932年后曾赴法留學,同時期藉國內(nèi)《現(xiàn)代》雜志發(fā)表詩作,成為現(xiàn)代詩派的代表人物。
《雨巷》這首詩,我們可以結合時代背景來探討,但這種慣用的以時代背景作注腳的方式,并不能幫助我們很好地理解與欣賞這首詩的審美意蘊與藝術價值;蛟S某首詩在其創(chuàng)作的開端,是有其肯定性或否定性的方面的,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和空間的轉換,超越時間與空間的拘囿而喚起人們審美的感情,將是它的藝術審美價值,對于《雨巷》我們需如是觀,其文本是我們理解與審美接受的基點。
《雨巷》整體上傳達出的是詩人的一種對于人生的感悟與人生的體驗。這是一種屬于人類的共通的情感,能夠喚起隱藏于我們心靈深處的悠遠的人類情懷,它能夠使老人們緬想逝去的美好時光和種種未曾實現(xiàn)的理想與渴望,又煽起了處于青春期的男女們情感的躁動與種種囿于現(xiàn)實還無法實現(xiàn)的愛情理想與人生憧憬。有人說這首詩表達了詩人在大革命失敗以后的苦悶與彷徨,這有其時代的印痕;有人說它寫的是詩人在愛情生活中的感傷,是有其憂郁情感的郁積,這也有其根據(jù),因為戴望舒天花后遺癥有一臉麻子,并且他始終眷戀著他的同窗好友杜衡的妹子,這種情感經(jīng)歷不會對他的詩歌創(chuàng)作沒有任何影響,另外還有種種解釋與說法?傊撬倪@首詩的不確定性與模糊性,才給予讀者們無窮無盡的有關愛情、人生、社會、以至宇宙的奇妙的遐想!队晗铩穫魅窘o讀者的是一種無可名狀的渴望與惆悵,使每一個“我”都“希望飄過/一個丁香一樣地/接著愁怨的姑娘”,她像“夢一般地,像夢一般地凄婉迷茫。”
從整體上了解了詩人的思緒以后,我們就可以細細地分析詩人是通過怎樣的藝術手法將這種人生的感悟與情感傳達給我們的了。
首先,是《雨巷》優(yōu)美的音樂性。葉圣陶先生曾盛贊這首詩“替新詩的音節(jié)開了一個新的紀元”,這或許有些過譽。但的確是由于《雨巷》的優(yōu)美的音樂性,才使它在各個文化層次的讀者中傳播甚廣,從而引起了許多不同層次的讀者的強烈的情感共鳴的。這種音樂性也是雙重的:外在的是《雨巷》的和諧的音律,由于中國傳統(tǒng)的音節(jié)押韻的運用,及外國詩歌中的一些技法的融會,使這首詩讀起來朗朗上口,有節(jié)奏感與音樂感,從而在吟誦中使讀者對詩的內(nèi)容與情緒有所感悟,加強了詩的表現(xiàn)力與感染力;更為重要的是詩人心中的內(nèi)在的音樂性,整首詩都可視為詩人是在用心吟唱,所以這首詩外在音樂的旋律正是其內(nèi)在的音樂旋律的自然流淌!队晗铩方(jīng)由其優(yōu)美的音樂性,成功地獲得了讀者群的認同,為讀者更好地接受其美感創(chuàng)造了條件。
其次,是《雨巷》成功地使用了來源于西方文化傳統(tǒng)的象征手法。在西方現(xiàn)代派詩歌的代表作里,象征繁復得像一把巨大的傘骨,撐起一座龐大、深奧的天穹。李金發(fā)由于主要在海外接受教育,對祖國傳統(tǒng)文化所知了了,也缺乏飽滿堅實的中國人的感覺,還沒有將象征手法真正地同化。戴望舒則有所不同,在他的《雨巷》及其他作品里,象征并沒有成為通往哲學幽境的路標,象征也不是構筑故事大廈的磚瓦,象征最終繁化了情韻,層深了意境,把詩情的表達從平面引向立體!队晗铩防锏.那撐著油紙傘的詩人,那寂寥悠長的雨巷,那像夢一般地飄過有著丁香一般愁怨的姑娘,特別是這位“陌路麗人”,走進而又遙遠,似乎永遠消失,似乎又留下了什么,身份和寓意始終難以確定。詩人既沒有浪漫式的直露告白,也沒有寫實式的綿密刻畫,于是那雨巷,那頹墻,那丁香般的惆悵,那嘆息般的目光……便朦朦朧朧地幻化出全詩的意境,這些都并非真實生活本身的具體寫照,而是充滿審美意味的抒情形象,是難以言說的象征。讀者憑借各自的生活經(jīng)驗和感受,可以聯(lián)想到一次甜蜜愛情的錯過,或是一個理想機遇的失去,但無論你怎樣悠悠遐想,卻總脫不開那全詩情韻的主旋律。一首小詩竟能產(chǎn)生類似音樂的藝術效果,這也許就是成功的象征所特有的妙處。
第三,是戴望舒在運用西方現(xiàn)代派藝術手法的同時,也很好地融進了中國古典詩歌傳統(tǒng)的意象。雖然本世紀初,西方現(xiàn)代派的一些詩人也得益于中國古代詩歌善于文學意象的傳統(tǒng),在其啟發(fā)下,形成了英美意象詩派,但是戴望舒詩中的意象的運用,很明顯地是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潛移默化的影響,只不過詩人在現(xiàn)代藝術觀念的啟迪之下又做了創(chuàng)造性的發(fā)揮。
在《雨巷》中,詩人創(chuàng)造了一個丁香一樣的結著愁怨的姑娘的象征性的抒情形象。這顯然是受古代詩詞中一些作品的啟發(fā)。用丁香結,即丁香的花蕾,來象征人們的愁心,是中國古代詩詞中一個傳統(tǒng)的表現(xiàn)方法。如李商隱的《代贈》詩中就有過“芭蕉不展丁香結,同向春風各自愁”的詩句;南唐李璟也在《浣溪沙》里用“青鳥不傳云外信,丁香空結雨中愁”將丁香結和雨中惆悵聯(lián)在了一起。顯然地,戴望舒從這些詩詞中吸取了描寫愁情的意境和方法,用來構成了《雨巷》的意境和形象,但詩人作了進一步的融會與創(chuàng)造。這種創(chuàng)造表現(xiàn)在:一是“雨巷詩人”將古人慣用的丁香結的意象擴展、增值,由丁香結象征愁心轉喻為“一個丁香一樣地/結著愁怨的姑娘”,這樣就由單純的愁心的借喻,變成了含著愁怨的美好理想的化身,這樣一個嶄新的形象體現(xiàn)詩人的審美追求與多層次的審美意蘊。其二,雖然雨中這一丁香一樣的姑娘的意象帶有中國古典詩歌的韻味,但這一意象由于與西方現(xiàn)代派詩歌善于把握住人的印象直覺的優(yōu)點及慣用意象的疊加和聯(lián)絡的奇特的特點結合起來,從而就帶有一種現(xiàn)代色彩與審美眼光,給人以一種“熟悉的陌生人”的效果。其三,《雨巷》中的審美意象,并不是一種定型化的抒情形象,它有著很大的自由度,有其形象的不確定性與形象的延展性,從而擴大與增加了讀者的想象空間,使詩中的意象獲得了一種跨越時間與空間的藝術美感。
戴望舒是一位富有東西方藝術才華與敏銳的藝術感受力的現(xiàn)代派詩人,他自己所注重的是詩情的自身流動,渾然一體的生命活力,而《雨巷》正實現(xiàn)了詩人的藝術主張:“詩應當將自己的情緒表現(xiàn)出來,而使人感到一種東西,詩本身就是一個生物,不是無生物”(戴望舒《詩論零札》)。